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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渡的诗(6首)

  津渡,男,1974年11月出生,现居浙江嘉兴,诗歌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等。 

 

  一个人的小镇

这首诗里容不下别人

只有我,和我现在
开始写到的小镇、我的小镇
我是惟一合法的代表
一个人独裁,一个人民主

我演讲,我辩驳
左手团结右手,双手划分阶级
我还打一个乌托邦似的喷嚏
但决不是因为脸红——

因为我彻底赤裸,因为我
一个人,因为不需要可耻的遮羞布
我此前的否决,完全藐视了人民
驱逐了群众

我反对多数,我不反对一
我反对到底
就是另一种绝对的赞同
比如我说到理想状态:

一个诗人,就是一个小镇


  恶作剧

在我今天,决定随意地记录诗时
花园就在我的窗子里
飞了出去,一棵榉树可能还想呆一会
站在空气里,长它的根须

我干脆置之不理
于是它,捂住了脸和嘴巴
跑到地铁隧道里去了
我的房子绕着我奔跑,我拼命

按住纸张,后来它翻了个身
我发现那是张纸牌
黑桃皇后走下来后,留下了空白
命运真让我惊奇又失落

我的女儿,也许是倒站在
天花板顶上喊我
我母亲的拐杖,在墙壁的夹层里
跳舞,我距离她们不远

也不近,我们中间
永远是虚无
唉,我活着真是个恶作剧
既不能认同事物,也不能拒绝


  祖先们在哪里

孩子的提问总是大于想象

博物馆有一具恐龙的骨架
化验室里有一小袋采集的干血浆
未腐的皮肉,据说是在医院
一大罐福尔马林泡着
我翻烂黄帝内经,才在书页脉纹里
找到隐藏已久的毛发

称一称重量,再抽取些元素
或者找一把解剖刀,三下五除二
最后毕恭毕敬地去量量长短
似乎这都不成问题
但我怎样去还原,一个被想象定制的整体

每天早上,我提着忧郁的黑提包
坐到巴士里面
然后沿着笔直的东西大道
一直被带到划分好的工作隔间
孩子们,除了填满你们饥饿的嘴巴
我给你们留下了什么?

  水

想起一张招贴画
一个枯瘦的人,含着吸管
插入干瘪的地球
我的内脏就止不住抽搐

这个星球,布满干鱼的尸体
街道却晒得发软
我从泥塘底部,从鳄鱼化石
张开的大嘴里钻出来

我的邻居,拱着白垩一样
的剑形脊梁,在我骨节的接榫处
不耐烦地拧着螺丝
我们如此讨厌被榨干的模样

那么抱头痛哭吧
但空眼眶里,只有热风刮过
我记起我们爱过,清冽、甘甜
而悠长,现在我们相互仇恨


  胖  子

抛开那些表面的问题
比如先入为主,臃肿的印象
那不省布料,至于体积
在换算过程中,和脂肪攀了亲戚
这成何体统,分明是唐突佳人
要在两塘秋波里多占些位置

其实比影响形象还要严重的
还有关体制的问题,比如三高
胆结石,爱搭脉的同志们异口同声
有心肌炎发作的前兆
前列腺的预想,不久也将成现实

一个忠告是,你长了痣疮
就不要孔雀开屏,泡沫经济够多了
费尽心思保养,用文火
煎煎中药,打打太极,这都要不得
不要以为日子还长,钟点滴滴答答的
但没有一口钟活得比日子更长


  二十二行诗

我尝试让你轻快地登上第一节台阶
第二行给你一个拉手
竖起来吧,第三行是根撑杆
你要尽力撑起想象力,跳过横着的第四行

跳下去吧,水池巨大的一行荡漾着修饰
但你能看到第六行隐约的岸
第七行拔高成跳台,第八行像根天平架
折叠在救生员的心里

他靠着第九行平实的栏杆,似乎无所事事
但你要在扭曲的第十行中和他回忆过去
死者们排成了难以逾越的一行
看看那根香烟吧,那是沉思的第十二行

十三行是过去的一缕轻烟
一转眼就成了天边的一线云
落下来就是地平线,这已经是第十五行
假如那里有群山,那一定是起皱的十六行

不要被落日所蒙蔽,那是十七行一个端点
第十八行伪装成一条山径
而我们还在拼命呼喊,想让十九行的呼声
像根箭一样穿越时空

但虚弱的回音,使第二十行越来越模糊
你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热泪,完成我的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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